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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淮城南门外蓼儿洼,楚州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宋江,吴用、李逵、花荣葬身之处


南门外蓼儿洼,宋江等人墓于此

        英雄魂归蓼儿洼
  江南方腊造反,占了八州二十五县,徽宗深以为患。方腊原为樵夫,因官府征收花石纲激起民怨,方腊借机造反,自称国王,在清溪县帮源洞造起宫殿,设立文武官职,独霸一方。
  宋江听说方腊造反,即请宿太尉进奏徽宗,说愿领兵征剿方腊,尽忠报国。徽宗准奏,封宋江为平南兵马都总管,征讨方腊正先锋;卢俊义则为副总管、副先锋。宋江分兵马为五路,水陆并进到扬州齐集。
  宋江大军一路进剿,最后打进帮源洞。方腊从帮源洞山顶逃到深山密林,被鲁智深遇到,一杖把他打翻,用绳索捆了。
  宋江经数次浴血奋战,虽然活捉方腊,但损失惨重,许多梁山泊好汉英勇捐躯,原来一百零八将中如今仅存三十六人。宋江不胜悲痛,在睦州做了三百六十分罗天大醮,追荐阵亡将士,然后班师回京。
  宋江班师途经杭州,在城外六合塔驻扎。鲁智深和武松在寺中一隅停歇,睡到半夜,忽听钱塘江潮信传来,鲁智深突然想起师父的偈言中有“听潮而圆,见信而寂”的话,知道自己该当圆寂了。
  鲁智深请寺中僧人烧了浴汤,洗净全身,穿了御赐僧衣,点上一炉好香,在禅床上迭|起两脚,自然天性腾空。宋江等众人来看时,鲁智深已经闭目不动了。
  武松在征讨方腊时失去一只手臂,他见鲁智深圆寂,就对宋江说 ∶“小弟今已残废,不愿赴京朝觐。”宋江说∶“任从你心。”武松从此留在寺中出家,年八十而终。
  宋江兵马刚要启程回京,不想林冲中风瘫倒,杨雄患背疮而死,时迁又得绞肠痧故去,宋江伤感不已。林冲不能同行,留在寺里由武松照看,半年后病故。
  回京路上,燕青对卢俊义说∶“小的自幼随侍主人,今大事已毕,不如隐迹埋名,以终天年。”卢俊义道∶“自从招安以来,俺兄弟身经百战,辛存性命,正当封妻荫子,为何去隐身埋名?”
  燕青预感此去没有好结果。卢俊义自认为不存异心,朝廷不会亏待。燕青道∶“主公岂不知韩信立下十大功劳,却落得未央宫斩首。主公要想好,祸到临头就难走了。”卢俊义不听燕青劝告,燕青独自离去。
  宋江大军行到苏州城外,李俊诈做中风,不能随军进京,并要求把童威、童猛留下照顾自己,宋江只得应允。宋江走后,他们三人约同当地四人打造船只,从太仓港出海,投到外国去了。
  宋江大军回到东京奉旨进宫,受到宋徽宗封官加爵的只有二十七人。加授宋江为武德大夫、楚州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,卢俊义为武功大夫、庐州安抚使兼兵马副总管,吴用为武胜军承宣使,李逵为润州都统制……。
  宋江上任前神行太保戴宗来看他,表示要送还衮州都统制的官诰,去泰安岳庙陪堂求闲,了此一生。宋江不好勉强,说∶“贤弟既为神行太保,他日必作岳府灵聪。”后来戴宗果然送还官诰,去了泰安岳庙。
  阮小七受了诰命,辞别宋江到盖天军作都统制。不到几个月,被大将王禀、赵谭寻个过失,进奏徽宗夺了官职。阮小七心中却也欢喜,回石碣村依旧打鱼为生,寿至六十而逝。
  柴进授沧州都统制,见戴宗纳还官诰,阮小七被革职,怕自己见责受辱,推称中风,不时发病,难以任职,情愿纳还官诰,求闲为农。后来无疾而终。
  高俅等见宋江受到徽宗重用,便设计陷害。他们先诬告卢俊义谋反。徽宗调卢俊义进京面询,未发现反迹,赐给御膳。高俅使人在御膳中投入水银,卢俊义食后腰肾疼痛,回任时乘船落水而亡。
  高俅又奏请徽宗赐宋江御酒,暗中在酒里加入慢性毒药。天使送御酒到楚州,当即令宋江饮下。宋江饮后觉腹内疼痛,心知中计。他想自己死后李逵肯定要聚众造反,坏了自己清名,便派人去请李逵。
  李逵立即赶来楚州。宋江要李逵喝了御酒后才说∶“兄弟,前日朝廷差人送来有毒御酒给我喝了,我死后怕你造反,坏了梁山泊忠义之名,所以请你来也喝了毒酒,你别怪我。”说罢泪如雨下。
  李逵听了垂泪道∶“罢、罢、罢!生时服侍哥哥,死后也在哥哥部下做个小鬼!”宋江和李逵不久毒发身死,二人都埋葬在楚州南门外。
  吴用在任上经常想念宋江。一天夜晚,他神情恍惚,梦见宋江、 李逵二人扯住他的衣服哭诉∶“我俩被御酒害死,葬于楚州南门外,请军师亲来看视。”吴用醒来,不禁泪流满面,立即前往楚州。
  吴用来到楚州,果然宋江、李逵皆死。他到南门外找到二人坟墓,祭奠后哭道∶“吴用本是村中学究,始随晁盖,后遇仁兄才得坐享荣华。今兄既死,吴用无以报答,愿与仁兄同归九泉之下。”
  吴用在林中正欲自缢,忽见花荣来到坟前。吴用问花荣何以来此,花荣说宋江托梦叫小弟来此看视。二人都说现在奸臣当道,不如同赴九泉,追随宋江,留得清名于世,于是哭了一场,双双缢死树上。
  徽宗听说宋江因饮御酒而死,追查无着,便据宿太尉所奏,亲书圣旨,敕封宋江为忠烈义济灵应侯,赐钱于梁山泊,建造庙宇祠堂,妆塑宋江等殁于王事者将佐神像,亲书“靖忠之庙”,永载功勋。
  楚州人民悼念宋江,在淮城南门外宋江坟墓处修建大殿,加设两廊,在正殿妆塑神像三十六员,两廊妆塑神像七十二员,年年祭祀不绝。
        附注:此内容近人考证后,乃由元人施耐庵编写成书《水浒传》,后经门生罗贯中增删纂修。
       
记 载:
        且说蔡京、童贯、高俅、杨戬四个贼臣,计较定了,将泗州申达文书,早朝奏闻天子说:「泗州申覆卢安抚行至淮河,因酒醉坠水而死。臣等省院,不敢不奏。今卢俊义已死,只恐宋江心内设疑,别生他事。乞陛下圣鉴,可差天使, 御酒往楚州赏赐,以安其心。」上皇沈吟良久,欲道不准,未知其心,意欲准行,诚恐有弊。上皇无奈,终被奸臣谗佞所惑,片口张舌,花言巧语,缓里取事,无不纳受。遂降御酒二樽,差天使一人,往楚州,限目下便行。眼见得这使臣亦是高俅、杨戬二贼手下心腹之辈,天数只注宋公明合当命尽,不期被这奸臣们将御酒内放了慢药在里面,却教天使擎了,迳往楚州来。且说宋公明自从到楚州为安抚,兼管总领兵马。到任之后,惜军爱民,百姓敬之如父母,军校仰之若神明,讼庭肃然,六事俱备,人心既服,军民钦敬。宋江公事之暇,时常出郭游玩。原来楚州南门外,有个去处,地名唤做蓼儿 。其山四面都是水港。其山秀丽,松柏森然,甚有风水。虽然是个小去处,四围港汊,前后湖荡,俨然是梁山泊水浒寨一般。宋江看了,心中甚喜,自己想道:「我若死於此处,堪为阴宅。但若身闲,常去游玩,乐情消遣。」话休絮烦。自此宋江到任以来,将及半载,时是宣和六年首夏初旬,忽听得朝廷降赐御酒到来,与众出郭迎接。入到公廨,开读圣旨已罢,天使捧过御酒,教宋安抚饮毕。宋江亦将御酒回劝天使,天使推称自来不会饮酒。御酒宴罢,天使回京。宋江备礼,馈送天使,天使不受而去。宋江自饮御酒之后,觉道肚腹疼痛,心中疑虑,想被下药在酒里。却自急令从人打听那来使时,於路馆驿,却又饮酒。宋江已知中了奸计,必是贼臣们下了药酒,乃叹曰:「我自幼学儒,长而通吏,不幸失身於罪人,并不曾行半点异心之事。今日天子轻听谗佞,赐我药酒,得罪何辜。我死不争,只有李逵现在润州都统制,他若闻知朝廷行此奸弊,必然再去哨聚山林,把我等一世清名忠义之事坏了。只除是如此行方可。」连夜使人往润州唤取李逵星夜到楚州,别有商议。且说李逵自到润州为都统制,只是心中闷倦,与众终日饮酒,只爱贪杯。听得宋江差人到来有请,李逵道:「哥哥取我,必有话说。」便同干人下了船,直到楚州,迳入州治,拜见宋江罢。宋江道:「兄弟,自从分散之后,日夜只是想念众人。吴用军师,武胜军又远,花知寨在应天府,又不知消耗,只有兄弟在润州镇江较近,特请你来商量一件大事。」李逵道:「哥哥,甚麽大事?」宋江道:「你且饮酒!」宋江请进后厅,现成杯盘,随即管待李逵,吃了半晌酒食。将至半酣,宋江便道:「贤弟不知,我听得朝廷差人 药酒来,赐与我吃。如死,却是怎的好?」李逵大叫一声:「哥哥,反了罢!」宋江道:「兄弟,军马尽都没了,兄弟们又各分散,如何反得成?」李逵道:「我镇江有叁千军马,哥哥这里楚州军马,尽点起来,并这百姓,都尽数起去,并气力招军买马杀将去!只是再上梁山泊倒快活!强似在这奸臣们手下受气!」宋江道:「兄弟且慢着,再有计较。」原来那接风酒内,已下了慢药。当夜李逵饮酒了,次日,具舟相送。李逵道:「哥哥几时起义兵,我那里也起军来接应。」宋江道:「兄弟,你休怪我!前日朝廷差天使,赐药酒与我服了,死在旦夕。我为人一世,只主张『忠义』二字,不肯半点欺心。今日朝廷赐死无辜,宁可朝廷负我,我忠心不负朝廷。我死之后,恐怕你造反,坏了我梁山泊替天行道忠义之名。因此,请将你来,相见一面。昨日酒中,已与了你慢药服了,回至润州必死。你死之后,可来此处楚州南门外,有个蓼儿 ,风景尽与梁山泊无异,和你阴魂相聚。我死之后, 首定葬於此处,我已看定了也!」言讫,堕泪如雨。李逵见说,亦垂泪道:「罢,罢,罢!生时伏侍哥哥,死了也只是哥哥部下一个小鬼!」言讫泪下,便觉道身体有些沈重。当时 泪,拜别了宋江下船。回到润州,果然药发身死。李逵临死之时,嘱咐从人:「我死了,可千万将我灵柩去楚州南门外蓼儿 和哥哥一处埋葬。」嘱罢而死。从人置备棺谲盛贮,不负其言,扶柩而往。再说宋江自从与李逵别后,心中伤感,思念吴用、花荣,不得会面。是夜药发临危,嘱咐从人亲随之辈:「可依我言,将我灵柩,安葬此间南门外蓼儿 高原深处,必报你众人之德。乞依我嘱!」言讫而逝。宋江从人置备棺谲,依礼殡葬。楚州官吏听从其言,不负遗嘱,当与亲随人从、本州吏胥老幼,扶宋公明灵柩,葬於蓼儿 。数日之后,李逵灵柩,亦从润州到来,葬於宋江墓侧,不在话下。且说宋清在家患病,闻知家人回来,报说哥哥宋江已故在楚州,病在郓城,不能前来津送。后又闻说葬於本州南门外蓼儿 ,只令得家人到来祭祀,看视坟茔,修 完备,回覆宋清,不在话下。
        却说武胜军承宣使军师吴用,自到任之后,常常心中不乐,每每思念宋公明相爱之心。忽一日,心情恍惚,寝寐不安。至夜,梦见宋江、李逵二人,扯住衣服,说道:「军师,我等以忠义为主,替天行道,於心不曾负了天子。今朝廷赐饮药酒,我死无辜。身亡之后,现已葬於楚州南门外蓼儿 深处。军师若想旧日之交情,可到坟茔,亲来看视一遭。」吴用要问备细,撒然觉来,乃是南柯一梦。吴用泪如雨下,坐而待旦。得了此梦,寝食不安。次日,便收拾行李,迳往楚州来。不带从人,独自奔来。前至楚州,果然宋江已死,只闻彼处人民无不嗟叹。吴用安排祭仪,直至南门外蓼儿 ,寻到坟茔,置祭宋公明、李逵,就於墓前,以手掴其坟冢,哭道:「仁兄英灵不昧,乞为昭鉴。吴用是一村中学究,始随晁盖,后遇仁兄,救护一命,坐享荣华。到今数十馀载,皆赖兄之德。今日既为国家而死,托梦显灵与我,兄弟无以报答,愿得将此良梦,与仁兄同会於九泉之下。」言罢痛哭。正欲自缢,只见花荣从船上飞奔到於墓前,见了吴用,各吃一惊。吴学究便问道:「贤弟在应天府为官,缘何得知宋兄已丧?」花荣道:「兄弟自从分散到任之后,无日身心得安,常想念众兄之情。因夜得一异梦,梦见宋公明哥哥和李逵前来,扯住小弟,诉说朝廷赐饮药酒鸩死,现葬於楚州南门外蓼儿 高原之上。兄弟如不弃旧,可到坟前,看望一遭。因此,小弟掷了家间,不避驱驰,星夜到此。」吴用道:「我得异梦,亦是如此,与贤弟无异,因此而来。今得贤弟到此最好,吴某心中想念宋公明恩义难舍,交情难报,正欲就此处自缢而死,魂魄与仁兄同聚一处。身后之事,托与贤弟。」花荣道:「军师既有此心,小弟便当随从,亦与仁兄同归一处。」似此真乃死生契合者也。有诗为证:
        红蓼中托梦长,花荣吴用各悲伤。
        一腔义血元同有,岂忍田横独丧亡?
        吴用道:「我指望贤弟看见我死之后,葬我於此,你如何也行此事?」花荣道:「小弟寻思宋兄长仁义难舍,思念难忘。我等在梁山泊时,已是大罪之人,幸然不死。感得天子赦罪招安,北讨南征,建立功勋。今已姓扬名显,天下皆闻。朝廷既已生疑,必然来寻风流罪过。倘若被他奸谋所施,误受刑戮,那时悔之无及。如今随仁兄同死於黄泉,也留得个清名於世, 必归坟矣!」吴用道:「贤弟,你听我说,我已单身,又无家眷,死却何妨?你今现有幼子娇妻,使其何依?」花荣道:「此事无妨,自有囊箧足以 口。妻室之家,亦自有人料理。」两个大哭一场,双双悬於树上,自缢而死。船上从人久等,不见本官出来,都到坟前看时,只见吴用、花荣,自缢身死。慌忙报与本州官僚,置备棺谲,葬於蓼儿 宋江墓侧,宛然东西四丘。楚州百姓,感念宋江仁德,忠义两全,建立祠堂,四时享祭,里人祈祷,无不感应。且不说宋江在蓼儿 累累显灵,所求立应。却说道君皇帝,在东京内院,自从赐御酒与宋江之后,圣意累累设疑,又不知宋江消息,常只挂念於怀。每日被高俅、杨戬议论奢华受用所惑,只要闭塞贤路,谋害忠良。忽然一日,上皇在内宫闲玩,猛然思想起李师师,就从地道中,和两个小黄门,迳来到他后园中,拽动铃索。李师师慌忙迎接圣驾,到於卧房内坐定。上皇便叫前后关闭了门户。李师师盛妆向前起居已罢,天子道:「寡人近感微疾,现令神医安道全看治,有数十日不曾来与爱卿相会,思慕之甚!今一见卿,朕怀不胜悦乐!」李师师奏道:「深蒙陛下眷爱之心,贱人愧感莫尽!」房内铺设酒肴,与上皇饮酌取乐。才饮过数杯,只见上皇神思困倦。点的灯烛荧煌,忽然就房里起一阵冷风,上皇见个穿黄衫的立在面前。上皇惊起问道:「你是甚人,直来到这里?」那穿黄衫的人奏道:「臣乃是梁山泊宋江部下神行太保戴宗。」上皇道:「你缘何到此?」戴宗奏道:「臣兄宋江,只在左右,启请陛下车驾同行。」上皇曰:「轻屈寡人车驾何往?」戴宗道:「自有清秀好去处,请陛下游玩。」上皇听罢此语,便起身随戴宗出得后院来,见马车足备,载宗请上皇乘马而行。但见如云似雾,耳闻风雨之声,到一个
去处。但见:
        漫漫烟水,隐隐云山。
        不观日月光明,只见水天一色。
        红瑟瑟满满目蓼花,绿依依一洲芦叶。
        双双鸿雁,哀鸣在沙渚矶头;对对 ,倦宿在败荷汀畔。
        霜枫簇簇,似离人点染泪波;风柳疏疏,如怨妇蹙颦眉黛。
        淡月寒 星长夜景,凉风冷露九秋天。
        当下上皇在马上观之不足,问戴宗道:「此是何处,要寡人到此?」戴宗指着山上关路道:「请陛下行去,到彼便知。」上皇纵马登山,行过叁重关道,至第叁座关前,见有上百人,俯伏在地,尽是披袍挂铠,戎装革带,金盔金甲之将。上皇大惊,连问道:「卿等皆是何人?」只见为头一个,凤翅金盔,锦袍金甲,向前奏道:「臣乃梁山泊宋江是也。」上皇曰:「寡人已教卿在楚州为安抚使,却缘何在此?」宋江奏道:「臣等谨请陛下到忠义堂上,容臣细诉衷曲枉死之冤。」上皇到忠义堂前下马,上堂坐定,看堂下时,烟雾中拜伏着许多人。上皇犹豫不定。只见为首的宋江上阶,跪膝向前,垂泪启奏。上皇道:「卿何故泪下?」宋江奏道:「臣等虽曾抗拒天兵,素秉忠义,并无分毫异心。自从泰陛下敕命招安之后,先退辽兵,次平叁寇,弟兄手足,十损其八。臣蒙陛下命守楚州,到任已来,与军民水米无交,天地共知。今陛下赐臣药酒,与臣服吃,臣死无憾,但恐李逵怀恨,辄起异心。臣特令人去润州唤李逵到来,亲与药酒鸩死。吴用、花荣,亦为忠义而来,在臣冢上,俱皆自缢而亡。臣等四人,同葬於楚州南门外蓼儿 。里人怜悯,建立祠堂於墓前。今臣等阴魂不散,俱聚於此,伸告陛下,诉平生衷曲,始终无异。乞陛下圣鉴。」上皇听了大惊曰:「寡人亲差天使,亲赐黄封御酒,不知是何人换了药酒赐卿?」宋江奏道:「陛下可问来使,便知奸弊所出。」上皇看见叁关寨栅雄壮,惨然问曰:「此是何所,卿等聚会於此?」宋江奏曰:「此是臣等旧日聚义梁山泊也。」上皇又曰:「卿等已死,当往受生,何故相聚於此?」宋江奏道:「天帝哀怜臣等忠义,蒙玉帝符牒敕命,封为梁山泊都土地。众将已会於此,有屈难伸,特令戴宗屈万乘之主,亲临水泊,恳告平日衷曲。」上皇曰:「卿等何不诣九重深院,显告寡人?」宋江奏道:「臣乃幽阴魂魄,怎得到凤阙龙楼?今者陛下出离宫禁,屈邀至此。」上皇曰:「寡人可以观玩否?」宋江等再拜谢恩。上皇下堂,回首观看堂上牌额,上书「忠义堂」叁字,上皇点头下阶。忽见宋江背后转过李逵,手 双斧,厉声高叫道:「皇帝,皇帝!你怎地听信四个贼臣挑拨,屈坏了我们性命?今日既见,正好报仇!」黑旋风说罢,抡起双斧,迳奔上皇。天子吃这一惊,撒然觉来,乃是南柯一梦,浑身冷汗。闪开双眼,见灯烛荧煌,李师师犹然未寝。上皇问曰:「寡人恰在何处去来?」李师师奏道:「陛下适间伏枕而卧。」上皇却把梦中神异之事,对李师师一一说知。李师师又奏曰:「凡人正直者,必然为神。莫非宋江端的已死,是他故显神灵,托梦与陛下?」上皇曰:「寡人来日,必当举问此事。若是如果死了,必须与他建立庙宇,敕封烈侯。」李师师奏曰:「若圣上果然加封,显陛下不负功臣之德。」上皇当夜嗟叹不已。次日临朝,传圣旨,会群臣於偏殿。当有蔡京、童贯、高俅、杨戬等,只虑恐圣上问宋江之事,已出宫去了。只有宿太尉等几位大臣,在彼侍侧,上皇便问宿元景曰:「卿知楚州安抚宋江消息否?」宿太尉奏道:「臣虽一向不知宋安抚消息,臣昨夜得一异梦,甚是奇怪。」上皇曰:「卿得异梦,可奏与寡人知道。」宿太尉奏曰:「臣梦见宋江,亲到私宅,戎装 带,顶盔明甲,见臣诉说,陛下以药酒见赐而亡。楚人怜其忠义,葬在楚州南门外蓼儿 内,建立祠堂,四时享祭。」上皇听罢,便颠头道:「此诚异事。与朕梦一般。」又分付宿元景道:「卿可差心腹之人,往楚州体察此事有无,急来回报。」宿太尉道:「是。」便领了圣旨,自出宫禁。归到私宅,便差心腹之人,前去楚州探听宋江消息,不在话下。次日,上皇驾坐文德殿,见高俅、杨戬在侧,圣旨问道:「汝等省院,近日知楚州宋江消息否?」二人不敢启奏,各言不知。上皇辗转心疑,龙体不乐。且说宿太尉干人,已到楚州打探回来,备说宋江蒙御赐饮药酒而死。已丧之后,楚人感其忠义,今葬於楚州蓼儿 高山之上。更有吴用、花荣、李逵叁人,一处埋葬。百姓哀怜,盖造祠堂於墓前,春秋祭赛,虔诚奉祀,士庶祈祷,极有灵验。宿太尉听了,慌忙引领干人入内,备将此事,回奏天子。上皇见说,不胜伤感。次日早朝,天子大怒,当百官前,责骂高俅、杨戬:「败国奸臣,坏寡人天下!」二人俯伏在地,叩头谢罪。蔡京、童贯亦向前奏道:「人之生死,皆由注定。省院未有来文,不敢妄奏。昨夜楚州才有申文到院,臣等正欲启奏。」上皇终被四贼曲为掩饰,不加其罪,当即喝退高俅、杨戬,便教追要原 御酒使臣。不期天使自离楚州回还,已死於路。宿太尉次日见上皇於偏殿,再以宋江忠义显灵之事,奏闻天子。上皇准宣宋江亲弟宋清,承袭宋江名爵。不期宋清已感风疾在身,不能为官,上表辞谢,只愿郓城为农。上皇怜其孝道,赐钱十万贯、田叁千亩,以赡其家。待有子嗣,朝廷录用。后来宋清生一子宋安平,应过科举,官至秘书学士,这是后话。
        再说上皇具宿太尉所奏,亲书圣旨,敕封宋江为忠烈义济灵应侯,仍敕赐钱於梁山泊,起盖庙宇,大建祠堂,妆塑宋江等殁於王事诸多将佐神像。敕赐殿宇牌额,御笔亲书「靖忠之庙」。济州奉敕,於梁山泊起造庙宇。但见:
        金钉朱户,玉柱银门。
        画栋雕梁,朱檐碧瓦。
        绿栏干低绕轩窗,砅幕高悬宝槛。五间大殿,中悬敕额金书;
        两庑长廊,彩画出朝入相。
        绿槐影里,棂星门高接青云;翠柳阴中,靖忠庙直侵霄汉。黄金殿上,塑宋公明等叁十六员天罡正将;两廊之内,列朱武为头七十二座地煞将军。门前侍从狰狞,部下神兵勇猛。纸炉巧匠砌楼台,四季焚烧楮帛。桅竿高痭挂长 ,二社乡人祭赛。庶民恭礼正神 ,祀典朝参忠烈帝。万年香火享无穷,千载功勋表史记。
        又有绝句一首,诗曰:
        天罡尽已归天界,地煞还应入地中。
        千古为神皆庙食,万年青史播英雄。
        后来宋公明累累显灵,百姓四时享祭不绝。梁山泊内祈风得风,祷雨得雨。楚州蓼儿 亦显灵验。彼处人民,重建大殿,添设两廊,奏请赐额。妆塑神像叁十六员於正殿,两廊仍塑七十二将。年年享祭,万民顶礼,至今古迹尚存。史官有唐律二首哀挽,诗曰:
        莫把行藏怨老天,韩彭赤族已堪怜。
        一心报国摧锋日,百战擒辽破腊年。
        然曜罡星今已矣,谗臣贼子尚依然!
        早知鸩毒埋黄壤,学取鸱夷范蠡船。
        又诗:
        生当鼎食死封侯,男子生平志已酬。
        铁马夜嘶山月晓,玄猿秋啸暮云稠。
        不须出处求真迹,却喜忠良作话头。
        千古蓼 埋玉地,落花啼鸟总关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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